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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認同與現代國家的形成


丘為君教授「革命與陳獨秀的國家的想像」演講報導
2015-09-30
國立政治大學人文中心「現代中國的形塑」計畫──「中國認同與現代國家 的形成」 研究團隊,於2014年9月15日(二),邀請到東海大學歷史學系丘 為君教授演講,講題為「革命與陳獨秀的國家的想像」。

丘為君老師曾任東海歷史系系主任、所長與文學院院長,為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的博士,並從師張灝院士。雖目前正在著手進行《歐戰與中國的現代性》一書的出版,但丘老師的學術論域並非單止於近現代思想,早期也寫過自然與名教、漢魏思想的轉折等,幾乎貫穿中國兩千多年來的思想發展。本次會場舉辦在政治大學人文中心,亦為早期的社會科學資料館。丘老師自白在讀台大歷史系時,就常常來社資中心查資料,覺得十分親切。會議一開始,丘老師首先談這幾年研究陳獨秀的心得。丘老師坦言自己並非陳獨秀專家,然而最近準備為《新青年》一百週年的會議,而有許多批判陳獨秀的詮釋角度。今天的報告則為一年來的彙整,大多延續著丘老師對戴震學近代論述形成後續的發展。

丘老師的博士論文主要是從晚清宋明理學最後一次的復興為中心,彼時大多已程朱道德為中心建立的事業。儒家的「修身」,往外推出,就進而形成「精神」。丘老師的學術歷程其實可以跟他同學王汎森院士形成有趣的對比,早期在國外求學時,丘老師「往上」發展,王院士則「往下」發展;但回國後,丘老師卻「往下」推展,而王院士「往上」發展。然而,做清末民初的思想史時,勢必要「往上」和「往下」,才能進行全面性的勾勒。「往上」走清代思想史時,會回到中國傳統,這就要在丘老師所熟悉的戴震學、東亞政治史等知識考古脈絡之外再拓展。但對西方政治思想的熟稔卻對「往下」走的中國近代思想卻極度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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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貫中西的丘老師,在治學時,多在政治社會學上提問,因此而開始自身對現代化的研究。面對眾多素材時,丘老師選擇以主要人物陳獨秀入手。(早期陳獨秀的資料非常少,多的反而是另一個重要人物胡適。丘老師也說到,陳獨秀處在國民黨與共產黨之間,處境實際上非常尷尬。因此他對陳獨秀非常有興趣。)此次演講,丘老師以新文化運動,究竟是「獨特性」還是「延續性」切入。關注民初思想發展的人,其實傾向於將影響民國的「五四啟蒙運動」,視為「獨特型」或甚至「特例型」的思想運動,比較少從「延續性」的角度來考察它與先前的論述團體之間的關聯性。雖然《新青年》在批判國民性、反傳統主義、主張進步主義,提倡民主與科學、宣揚白話文等中建立「新思潮」或「新文化運動」;但這些思想軌跡實際上也都可以追溯到後來轉向保守,並與新文化運動處於對立面的《甲寅》雜誌。

今日我們觀察「陳獨秀的國家的想像」,大多會注意到陳獨秀所提倡的「愛國主義與國民性的討論,但前述主題大多可追蹤到陳獨秀在《甲寅雜誌》上發表的代表性論文〈愛國心與自覺心〉,此文不僅可以見到他在看待中國問題本質的方法論以及他對國家的想像和與《甲寅雜誌》時期的章士釗有明顯的分歧。也可見到陳日後在《新青年》代表性論文裡的一些重要概念,例如人心、愛國心、自覺、覺悟、情感、理智、國民性、民智問題等。而《甲寅雜誌》所刊載的〈說國家〉也可見到他對國家成立要素的討論(陳認為主權最重要,它關涉到法律、軍事、外交、關稅、交通、礦產採挖等國政,「居於至高極尊的地位」),至此可知道陳獨秀的國家觀,有逐漸從天下觀走向民族主義國家觀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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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老師提醒我們,在知道陳獨秀的思想脈絡下,今日再重新檢視陳獨秀的國家想像,較容易有全面的把握。對陳獨秀而言,最接近他心目中的國家想像,不是黷武窮兵的德國、日本,而是標舉自由、平等、博愛思想的法國。在這方面,陳獨秀將自由與人權聯接,將平等與社會主義聯接。然而,這也導致了陳獨秀空泛的、缺乏行動綱領的社會主義形態國家想像。陳氏獨特之處在具有浪漫色彩的道德理想主義,但是這種決定論式的、所謂的「啟蒙式」主張,卻又往往與他其它的重要意見相矛盾,如和他所呼籲的實利主義思想衝突。在講求新道德理想主義,陳獨秀特別強調平等的概念,以及在這個前提下所發展的所得平均主義意義的社會主義;但另一方面,他則又宣揚西式的實利與現實觀,鼓吹功利主義,將他的工具理性意義的實利主義主張,解釋成進步的形象;而價值理性意義的傳統儒家道德等非實利理念,則先被高度簡化與污名化為名教,繼之則被詮釋為虛文與落後的。

此次演講,丘老師不僅提供我們治學與思考的歷程,提醒我們不能割裂「傳統」與「現代」的關係,兩者實非對立。而在此複雜與變動的調和關係中,可以見到陳獨秀從《甲寅》到《新青年》對「國家」的想像之所複雜甚或矛盾,以及道德主義與功利主義的不斷拉扯的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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